清乾隆的国际视野认(知 ——法国大革命影响火器认知(二)

  更新时间:2026-02-16 19:07   来源:牛马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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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其次在此背景下

<p><b>引言</b></p> <p>今天提起(法国大革命,我们想到的]是自由、平等、博爱,是攻占巴士底狱,是拿破仑的崛起。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场发生在欧洲腹地的政治地震,竟在万里之外的紫禁城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它悄然切断了清朝获取西方军事技术的最后一条可靠通道,使这个东方帝国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工业时代军事革命的关键窗口。</p> <p>这一影响的核心,集中体现在清朝对火器的认知与更新机制的彻底停滞上。</p> <p>常有人感叹: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向乾隆进献了当时最先进的燧发枪、后膛炮甚至蒸汽机模型,清廷却将其束之高阁,收贮于圆明园,未加仿制,何其愚昧!</p> <p>然而,这种指责忽略了清朝看待这些器物的根本逻辑:此时的清朝对英国已深怀戒备,并非视其为恭顺藩属,而是认定其“狡黠贪利、包藏祸心”。</p> <p>早在1780年代,粤海关便屡报英船夹带鸦片入境,两广总督奏称:“英吉利贩‘黑土’(鸦片)牟暴利,毒害百姓,其心叵测。”乾隆于1780年即下谕严禁鸦片入口。至1793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垄断印度鸦片并大规模输华之事,已在广州官场广为人知。</p> <p>在此背景下,马戛尔尼使团虽以“祝寿”为名,但其提出的开放宁波、设立使馆、固定关税等要求,被军机处一致解读为“假通商之名,行窥伺之实”。乾隆在密谕中直言:“英夷外示恭顺,内怀觊觎,所献器物,恐藏机巧。”</p> <p>正因如此,清廷对英国所献火器与机械并非当作“奇技淫巧”而轻视,而是出于安全防范,刻意冷处理。</p> <p><b>一、断裂之前:法国传教士是清宫的“西洋军情站”</b></p> <p>在法国大革命爆发前的近一个半世纪里,尤其是康熙至乾隆中期(约1680–1789年),来自法国的耶稣会士在清宫中扮演了远超“传教士”或“宫廷匠人”的角色。他们虽无正式官衔,却因精通科学、通晓满汉语言、且长期侍奉皇帝左右,成为清朝高层了解欧洲政治、军事与技术动态的最重要信息渠道。若以现代术语比喻,他们确可视为一种非正式但高效的“西洋军情站”。</p> <p>这一角色的形成,源于多重因素的交汇。首先,自1685年路易十四派遣首批“国王数学家”来华起,法国耶稣会士便带有双重使命:既传播天主教,也作为法国王室的文化与科学代表。他们多受过巴黎科学院训练,掌握当时欧洲最先进的数学、天文学、地理学乃至军事工程知识。其次,清朝自康熙起便有意任用西士于钦天监、内务府、造办处等要害机构,使其得以接触国家核心事务。更重要的是,相较于葡萄牙、西班牙传教士卷入教廷“礼仪之争”,法国耶稣会士采取“适应策略”,尊重中国礼制,不干涉内政,因而赢得清廷长期信任。</p> <p>在火器与军事领域,这种信任转化为具体的知识传递。康熙年间,南怀仁(虽为比利时籍,但属法语耶稣会系统)主持铸造“神威将军炮”,并撰《神武图说》,系统介绍西方铸炮原理。至乾隆朝,法国籍传教士的作用更为突出:</p> <p>蒋友仁(Michel Benoist, 1715–1774)不仅设计圆明园西洋楼水法,还曾向乾隆演示法式燧发枪(flintlock musket)的操作,并解释其较之清军所用火绳枪(鸟枪)在射速、防雨性与可靠性上的优势。据《内务府活计档》记载,乾隆曾命其“试演泰西火枪于丰泽园”,观后称“机巧可嘉”,但未下令仿制。</p> <p>钱德明(Jean-Joseph Amiot, 1718–1793)作为乾隆晚期最资深的法国耶稣会士,多次向军机大臣阿桂、和珅等人讲解欧洲军事制度。他在1770年代呈递的《西洋火器图说》手稿(今藏法国国家图书馆)中,详细描绘了法国步兵燧发枪阵列、刺刀冲锋战术,以及格里博瓦尔(Gribeauval)炮兵系统的轻型野战炮结构。他还曾向乾隆转述七年战争(1756–1763)中普鲁士如何以火力密度击败俄奥联军,暗示“火器之精不在巨,而在速与准”。</p> <p>尤为关键的是,这些信息并非孤立呈现,而是嵌入在更广阔的地缘情报之中。钱德明在1780年代多次报告:“英吉利据孟加拉,练兵贩货,势日强盛;法兰西虽败于七年之战,然新炮制精良,足与抗衡。”这类情报使军机处得以将火器技术置于列强争霸的背景下理解,而非仅视作“奇技”。</p> <p>在1789年之前,清廷高层对欧洲火器的发展趋势、主要国家的军事动向,拥有一个稳定、可信、且具专业素养的信息源。</p> <p>这一通道的存在,使清朝虽未全面采纳西方火器,却至少维持着一种“有限同步”——知道世界在变,只是选择不全盘跟进。而当法国大革命摧毁这一网络后,清朝便真正陷入了“看不见、听不到、看不懂”的军事信息真空。那座曾悄然运转百年的“西洋军情站”,就此无声关闭。</p> <p><b>二、1789年:一场革命,斩断知识之桥</b></p> <p>1789年7月14日,巴黎民众攻占巴士底狱,法国大革命爆发。远在万里之外的紫禁城,起初对此仅视为“欧罗巴蛮夷内乱”,未料这场风暴竟会彻底切断清朝与欧洲先进军事知识之间最后一道活络的纽带。</p> <p>这一断裂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由一系列连锁反应逐步完成的。</p> <p>首先,法国国家机器的崩溃直接摧毁了海外传教体系。自路易十四时代起,法国耶稣会士来华依赖王室资助与教会组织协调。然而,1790年,法国制宪议会通过《教士公民组织法》,废除教会特权,没收教产;1792年,国民公会宣布解散所有修会;1793年雅各宾派掌权后,更将神职人员视为“反革命分子”,大批处决或流放。巴黎外方传教会(Missions Étrangères de Paris)——这一统筹对华传教的核心机构——总部被查封,经费断绝,培训中断。自此,再无一位受过系统科学与军事训练的法国传教士能够启程来华。</p> <p>其次,最后一位关键人物的离世,使清宫彻底失去解读西方的“翻译者”。钱德明(Jean-Joseph Amiot),这位自1750年抵华、通晓满汉法三语、深得乾隆信任的耶稣会士,于1793年10月在北京病逝,享年75岁。临终前,他已无法收到任何来自巴黎的新刊书籍或军事报告。他在1792年的书信中写道:“法兰西已无国王,教堂尽闭,吾等后继无人……泰西格致之学,恐难续于天朝。”乾隆闻讯,特赐白银百两治丧,并命将其遗物收贮武英殿——这一举动,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p> <p>更深远的影响在于,清朝失去了验证与理解西方技术的能力。此前,当英国东印度公司商人或马戛尔尼使团带来新式火器时,清廷尚可请钱德明等人辨识其原理、评估其实用性。但1793年后,面对英使所献燧发枪、后膛炮、蒸汽机模型,内务府官员只能依形登记为“贡物”,既无人能拆解分析,也无人敢建议仿制。军机处虽知英国“狡黠”,却已无法判断其武器究竟“新”在何处、“强”在何方。</p> <p>与此同时,英国在亚洲的扩张加剧了清廷的戒备,反而强化了技术封闭。1780年代以来,粤海关屡报英船走私鸦片;1792年廓尔喀之役中,福康安证实英属印度暗助敌军。在此背景下,清廷对一切英国所献之物皆持高度警惕。马戛尔尼使团提出的通商要求被断然拒绝,其所携火器亦被视作“藏机巧之器”,唯恐仿制后反被用于反清。</p> <p><b>三、失明之后:代差悄然拉开,而帝国浑然不觉</b></p> <p>法国大革命切断知识通道之后,清朝并未立即陷入危机——毕竟,乾隆“十全武功”的余威尚在,白莲教起义虽耗国力,却仍被传统军事体系所平定。正因如此,清廷对火器技术的停滞毫无警觉。殊不知,就在其自认“天朝火器足敷应用”之时,欧洲正经历一场静默却深刻的军事革命,而清朝与之的距离,正以惊人的速度拉大。</p> <p>在1790年代至1840年间,欧洲火器的发展已进入标准化、工业化与战术协同的新阶段:</p> <p>步兵武器:英、法、普等国全面列装燧发枪(flintlock musket),射速达每分钟2–3发,配备固定刺刀,可实现“射击—冲锋”一体化。英国“Brown Bess”、法国“Charleville”成为制式装备,零件互换、批量生产。</p> <p>炮兵体系:法国格里博瓦尔(Gribeauval)系统彻底改革野战炮兵,将火炮按4磅、8磅、12磅分级,配轻型炮车,可快速机动、集中火力;拿破仑更将炮兵视为“战场皇后”,强调火力密度与战术协同。</p> <p>工业支撑:英国伯明翰、法国沙勒维尔建立国家兵工厂,采用水力机械与标准化模具,年产火枪数万支;火药提纯、金属冶炼亦因化学进步而大幅提升效能。</p> <p>而同一时期的清朝呢?</p> <p>步兵主力仍是火绳枪(鸟枪),依赖明火点火,雨天无法使用,射速仅1发/分钟,且无统一制式。绿营士兵多自备火药,配比随意,威力不稳。</p> <p>火炮铸造沿用手工模式,口径不一,炮身常有砂眼,易炸膛;炮架笨重,需数十人拖拽,无法快速转移阵地;瞄准仍凭经验,无象限仪或测距工具。</p> <p>战术思维停滞于18世纪:仍以城墙防御、碉楼攻坚为主,火器与弓箭混编,无近代线列战术或炮步协同概念。即便在鸦片战争前夕,林则徐在广州招募“水勇”,所用仍是旧式抬枪与土炮。</p> <p>最令人扼腕的是,清朝并非完全隔绝于外界。1805年后,美国、葡萄牙商人已开始向广州出售少量燧发枪;1830年代,林则徐、邓廷桢等人更通过澳门传教士收集西洋火器情报,并试制“西洋火箭”。但因缺乏系统知识,他们误以为“夷炮之利,在铜质精良”,而非制度与工业之优。林则徐甚至相信,只要“多铸大炮、多募水勇”,便可“以守为战,以静制动”。</p> <p>这种认知偏差的根源,正在于1790年代后的信息断层。没有法国传教士这样的中介,清廷无法理解原理。</p> <p>于是,当1841年英军舰队驶入珠江口时,虎门炮台所用火炮,不少仍是乾隆年间铸造的旧物;而英舰“复仇女神号”(Nemesis)上搭载的68磅卡隆炮与康格里夫火箭,代表的已是工业时代的毁灭性火力。清军士兵英勇抵抗,却用17世纪水平的武器对抗19世纪的战争机器。</p> <p><b>四、为何其他渠道无法弥补?</b></p> <p>法国大革命切断了清宫与欧洲先进军事知识之间最稳定、最可信的纽带之后,理论上,清朝仍可通过其他外部渠道了解西方火器进展。然而,无论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葡萄牙澳门当局、俄罗斯恰克图商人,还是沿海走私网络,均因政治互信缺失、技术能力不足或制度性隔绝,无法替代法国耶稣会士的独特作用。</p> <p>首先,英国是最不可能成为知识来源的一方。自1780年代起,清廷已将英国视为头号防范对象。粤海关屡报其船走私鸦片,称“英吉利贩黑土,毒我百姓”;1792年廓尔喀之役中,福康安证实英属印度暗助敌军;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所提通商要求,被乾隆定性为“侵我主权、夺我利权”。在此背景下,英国所献火器非但不被信任,反被疑为“藏机巧之器”,唯恐仿制后反被用于颠覆统治。即便有英商在广州出售燧发枪,清廷亦严禁官兵私下购用,更遑论系统引进。</p> <p>其次,葡萄牙与荷兰已无传递先进军事知识的能力。葡萄牙虽自16世纪占据澳门,但至18世纪末国力衰微,其在华人员多为商人或低级神职,既无接触欧洲最新军工技术的渠道,也无科学素养可解读火器原理。荷兰东印度公司则于1799年正式解散,对华影响力几近于零。二者所能提供的,不过是零星旧式火枪或钟表匠人,远不足以支撑军事革新。</p> <p>第三,俄罗斯渠道侧重陆疆情报,而非火器技术。通过恰克图贸易与东正教驻北京传道团,清廷确能获知欧洲战事(如拿破仑战争),但俄方自身火器水平在18世纪末仍落后于英法,且其对华政策以维持边境稳定为主,无意也无力推动军事技术转移。更重要的是,清廷视俄罗斯为北方潜在威胁,对其戒备甚严,从未允许其深入内地或接触军工体系。</p> <p>最后,民间走私与行商网络无法提供系统知识。广州十三行商人虽与西方接触频繁,但其关注点在于利润,而非技术。他们可代购西洋火枪,却无法解释燧发机构原理、火药配比或战术运用;更关键的是,清廷严禁汉人掌握先进武器,白莲教起义后尤甚。任何试图仿制西式火器的行为,皆可能被指为“私造军械,图谋不轨”。</p> <p>归根结底,法国耶稣会士之所以不可替代,在于他们同时具备四大特质:</p> <p>​专业素养——受过巴黎科学院训练,通晓数学、物理与工程;</p> <p>语言能力——精通满汉文,可直接向皇帝与军机大臣讲解;</p> <p>宫廷信任——被视为“恭顺西儒”,可自由出入内务府、造办处;</p> <p>文化中介——既能诠释西方技术,又能将其嵌入儒家话语体系。</p> <p>其他渠道或缺其一,或四项皆无。当这座唯一的桥梁崩塌,清朝便真正陷入“看得见器物,读不懂逻辑;听得见炮声,悟不透变革”的困境。</p> <p>于是,一个本可在信息多元时代逐步调适的帝国,因失去最关键的参照系,只能在自我封闭的认知闭环中,继续用18世纪的答案,应对19世纪的挑战。</p> <p>结语:</p> <p>不知道新清史是否会有这些内容,也不知道观网有多少人了解这段历史。</p>

编辑:金秀灿